山间小道的风还带着草木的清香,那只泛着荧光蓝的蝴蝶就这么撞进我眼底。翅尖的墨色像晕染不开的夜,衬得她周身的蓝愈发清透,恍若神明遗落人间的碎钻。我盯着她停驻在野蔷薇上的模样,喉间滚出一句叹息:“蝴蝶小姐,你可真漂亮。”

玻璃罐扣下去的瞬间,她振翅的嗡鸣震得我耳膜发疼。带回家后,我总在黄昏时分独坐窗前,看她在方寸之间横冲直撞。罐壁映出她撞出的残影,像被囚困的星河。我知道她眷恋山间的风,可指尖抚过冰凉的玻璃时,自私的念头疯长 —— 这世间怎会有如此完美的生灵?她该是独属于我的奇迹。

朋友问起时,我总能面不改色地撒谎:“早放生了。” 只有深夜里,月光爬上窗台,我才敢掀开蒙在罐子上的黑布。她的翅膀扫过玻璃发出细碎声响,像母亲当年在阳台压抑的呜咽。记忆突然翻涌,幼时我哭闹着求她陪我时,她踹过来的力道、说出 “我都是为你好” 时扭曲的面容,和此刻我对着蝴蝶嘶吼的模样,竟诡异地重叠。

“我对你这么好!你为什么总想着离开!” 话一出口,连自己都愣住了。母亲也曾这般质问我,她把我锁在家里时,把我的朋友骂得狗血淋头时,把所有控制欲都包装成 “爱” 时,说的都是同一句话。后来我学会在她面前沉默,像现在的蝴蝶不再挣扎,只是疲惫地垂着翅膀。

阳台上的月光冷得刺骨,我蜷在角落擦拭眼泪,终于读懂了母亲的孤独。她困在失败的婚姻里,又把我困在畸形的爱里,我们都是被囚禁的蝶。而此刻我捧着玻璃罐,突然看清了自己的模样 —— 原来我早已变成了自己最痛恨的人。

蝴蝶小姐,你看,悲剧总在轮回。但这次,我想亲手斩断锁链。黎明前的风裹着湿润的水汽,我打开玻璃罐的瞬间,你振翅的弧度划亮了整个黑夜。去吧,替我去看看山外的海,去触碰自由的风。我该偿还这份自私,就像偿还童年时欠下的勇气。

晚安了,亲爱的蝴蝶小姐。若你掠过开满蔷薇的山坡,请记得,曾有个怯懦的灵魂,在放你飞向黎明的刹那,终于学会了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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