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进家门,客厅不见她,便朝厨房走去。她在,饭正冒着蒸汽,脸隐在水汽中,饭香四溢。这是好米的香味,需适量水、适度浸泡、好电饭煲烹煮及恰当焖制,香味才会如破瓶香膏般爆发。
她是他见过最会煮饭的女人,他说过,她答:“我尊重米,只尊重好的米。” 他洗手后坐在餐桌边,两碗饭已在,他的多只空碗。她端来两只青花小碟,一碟是半透明如岫玉、带淡淡墨色的黄泥螺,一碟是嫩嫩酱色的香菜心。
最后,小瓦罐登场,这是他的期待。开盖,绿的青菜、白的豆腐、红的枸杞,悦目得很。他舀半碗汤,汤色清清无油花,味道极好,素净又醇厚,厚却清淡,淡中带清甜,无味精修饰,天然如清水芙蓉。
一口下去,胃舒服了,感官复苏。青菜筋脉温柔抵触牙齿,豆腐细嫩滑爽,汤潺潺入胃,熨帖舒坦。他连喝两碗汤,就着菜吃饭,不知不觉一碗饭吃完,又喝一碗汤,对她笑。
他们家是令人羡慕的白金家庭,他曾是机关干部,后下海成风云人物,风度谈吐佳。他结婚十七八年,妻子是大学同学,昔日美女,如今不化妆也清新可人,因她,他对其他女人不易惊艳。
嘟嘟的出现是意外。这女孩比他小 20 岁,漂亮且出身好,无因钱接近的嫌疑。起初他未动心,可嘟嘟因无望的爱如悬崖边的水晶花瓶,他最终接住了她。
此后,他很少回家吃晚饭,后来晚上也不回,借口忙或想静静。她沉默,这沉默有压迫感,他不敢挂电话。最后她让他回来吃饭就打电话,这是她的性格。
和嘟嘟在一起,新鲜的爱情、疯狂的氛围,可吃饭成苦差。他是半个公众人物,不能带嘟嘟外食,只能叫外卖,难吃,潦草。他思念家里的米饭和汤。
终于,他对下厨却让他胃遭罪的嘟嘟讲了妻子的汤,说真正会做菜的人,简单菜也能做好。
后来,嘟嘟上门,表明是他丈夫的朋友,想尝她做的饭。她请嘟嘟进来。嘟嘟喝了汤,惊讶,问做法。她平静说出复杂过程:好排骨、金华火腿、苏北草鸡等食材入瓦罐,慢火炖三四个钟头,水足无调料,捞净食材后,吃时放豆腐和青菜吸油。
嘟嘟倒吸冷气,懂了她的用心,也懂了他的不懂。
一个月后的傍晚,她在厨房,汤罐冒热气。门铃响,是他。她愣后问:“忘了带钥匙?” 他答是。
她端来托盘,有饭、菜和瓦罐。他舀汤喝,脸色骤变。“这是什么汤?” “白水青菜汤。” “怎么这么难喝,以前不是这样!” 她尝后说:“白水青菜,你要什么味道?” 接着她宣布要雇钟点工,自己找到工作,去烹饪学校上课。
他吃惊指责,话出口便后悔,理亏是自己。她没反击,只看他一眼。这目光清澈又幽深迷离,如夜中废园井口白汽,让他感到凉,也意识到自己的愚蠢。
故事来源网络,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