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潮裹挟着雪粒子撞在窗玻璃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我刚把暖手宝塞进怀里,就看见爸爸提着半袋木炭走过来,铁制的炉箅子被烧得泛着橙红,他挑了块纹路紧实的木炭塞进去,火星子“噼啪”跳了两下,瞬间把他的脸颊映得通红。妈妈坐在旁边的藤椅上织毛衣,米白色的毛线球滚到暖炉边,被烤得暖融融的,连毛线都变得柔软服帖。这样静谧又温暖的冬夜,总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小时候,一家人挤在老铸铁暖炉旁的时光。
小时候的暖炉是爷爷传下来的,敦实的铸铁身子上布满了斑驳的锈迹,边角被磨得光滑发亮,炉口围着一圈被炭火熏黑的印记,却藏着整个冬天最动人的暖意。每到天气预报说要下雪,爸爸一早就会把暖炉生起来,劈好的柴火在炉膛里燃烧,火苗舔着炉壁,把整间屋子都烘得暖洋洋的。我和弟弟放学回家,第一件事就是把冻得通红的小手凑到炉边,掌心被烤得发烫,连指尖的冻疮都不那么疼了,我们总爱比赛谁的手离炉口更近,却总被妈妈笑着拉开:“小心烫出泡,暖炉又跑不了。”
妈妈最会利用这暖炉的余温,她总把洗干净的红薯用厨房纸包好,轻轻埋进炉灰里。等待红薯烤熟的时间最是难熬,我和弟弟就搬着小板凳守在炉边,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甜香,时不时就问“熟了吗”。当妈妈用铁钩把红薯勾出来时,外层的厨房纸已经焦黑,剥开后,金黄色的薯肉冒着热气,甜丝丝的香气瞬间弥漫整个屋子。我和弟弟各抓一个,烫得在手里来回倒腾,却舍不得松口,咬上一大口,软糯的薯肉在嘴里化开,连指尖都沾着甜味。爸爸就在一旁笑着给我们递纸巾,自己却只吃烤得有些焦糊的边角,说“这个更有嚼劲”。
有年冬天我突发高烧,夜里浑身发冷,盖着两床被子都止不住地打哆嗦。迷迷糊糊中,我感觉有人把我抱起来,是爸爸的手,温暖而有力。他把暖炉小心翼翼地搬到我的床边,调整到最合适的距离,又找来厚毯子把炉身围起来,怕我不小心碰到烫伤。妈妈则在厨房里忙碌,生姜被切成碎末,和红糖一起在锅里熬煮,浓郁的姜香混着炭火的味道飘进来。她端着姜茶过来时,先用勺子舀了一点尝了尝,确认温度刚好才喂我喝,温热的姜茶顺着喉咙滑下去,暖得人浑身都舒展开来。
那一夜,暖炉的光昏昏暗暗的,却清晰地照亮了他们担忧的脸庞。爸爸守在我身边,每隔一会儿就用手摸摸我的额头,又摸摸暖炉的温度,生怕炭火太旺或太弱。妈妈坐在床沿给我唱摇篮曲,她的歌声有些跑调,却混着暖炉里木炭燃烧的“噼啪”声,成了最安心的催眠曲。等我第二天清晨退烧醒来,暖炉里的木炭已经烧成了灰白色的灰烬,爸爸趴在床边睡着了,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妈妈则靠在椅子上,手里还攥着未织完的毛衣针。
如今生活好了,老铸铁暖炉换成了轻便的电暖器,不用再担心添炭和清理炉灰,干净又方便,却总觉得少了些烟火气。可爸爸还是习惯在暖炉旁放个盘子,摆上几个红薯,说“这样才有冬天的味道”。我坐在暖炉旁看书,妈妈织好的毛衣搭在肩上,针脚细密工整,带着刚从暖炉边拿过来的温度,暖融融的贴在身上。
手机突然震动起来,是弟弟打来的视频电话。屏幕一打开,就看见他那边飘着雪,宿舍里摆着一口小火锅,热气腾腾的,几个室友围坐在一起,笑得格外热闹。“姐,我们正煮火锅呢,就想起小时候你抢我红薯的样子了。”弟弟的声音带着笑意,屏幕里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脸,却让我瞬间想起小时候,一家人围在暖炉旁,听着窗外的雪声,抢着吃烤红薯的模样,心里暖得发颤。
雪停的时候,窗外的月光洒了进来,电暖器的温度刚好。妈妈把织好的围巾递到我手里,米白色的毛线软软的,还带着暖炉的余温。爸爸打开窗户,新鲜的空气涌进来,混着雪后的清凉,却一点都不觉得冷。我裹着围巾站在窗前,看着远处的路灯下,雪花在慢慢融化,心里却格外温暖。原来冬天的温暖从不是来自暖炉本身,而是来自家人的陪伴与牵挂。就像这冬夜的暖炉,无论从铸铁换成电暖,无论时光怎么变迁,总会在寒冷的日子里,为我们亮起最温暖、最安心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