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轮碾过熟悉的乡间小路,窗外的风景如老电影胶片般一帧帧闪过。葱郁的树林依旧保持着多年前的姿态,枝叶间漏下的阳光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图案;河流还是那样静静地流淌,水面泛着细碎的银光,倒映着同样澄澈的天空。路边那些奇形怪状的石头,仿佛被时光施了定身术,连棱角都不曾磨损半分。

我停下车,弯腰抓起一把泥土。湿润的土块在掌心碎裂,野草清冽的香气突然唤醒记忆深处的某个春日。那一年,我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,蹲在这片草地上数蚂蚁,泥土沾满了手指也不在意。那时候的未来像头顶的天空一样广阔,最紧要的事不过是赶在日落前多捉几只蚱蜢。百年不遇的疫情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,将那个数蚂蚁的少年永远留在了时光的另一头。
草丛里突然窜出一只斑鸠,它扑棱翅膀的声音惊醒了我的回忆。这惊慌的小生灵让我想起童年追打麻雀的顽劣,鬼使神差地,我拾起一块石子朝它消失的方向掷去。石子划出笨拙的弧线,落在空处。这个幼稚的举动让我自己都愣了片刻——三十多岁的人,竟还保留着这样孩子气的冲动。
重新上路时,我放慢了车速。记得第一次走这条路,摩托车油门拧到底,风灌进衬衫鼓成帆;后来汽车表盘指针总在超速边缘徘徊;如今却习惯了让风景慢慢浸润眼眶。后视镜里,我看见时光如何将莽撞打磨成稳重,把张扬沉淀为从容。那些被岁月悄悄添加的东西——眼角的细纹,鬓角的白霜,还有后座上安放的儿童安全座椅,都在无声诉说着生命的重量。
夕阳给群山披上金纱时,我把车停在老地方。发动机的余温渐渐散去,如同我们终将冷却的青春。我知道下次再来时,这些山峦草木依然会以同样的姿态等候,而镜中的面孔又会添几分风霜。但此刻,晚风送来泥土与青草熟悉的气息,那只斑鸠或许正在某处灌木丛中整理羽毛,我们都在时光的河流里找到了自己的航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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