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,于他们而言,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,也没有浪漫到极致的桥段,却在平凡的岁月里,散发着令人动容的温暖与浪漫。
在我的记忆中,他们从未红过脸、吵过架,无论去哪儿,总是形影不离。虽没有“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”的诗意浪漫,却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红线,紧紧相连,牵引着彼此一路前行。他走在前面,手中的木棍不时探向未知的前方,像是守护着她的骑士;她跟在身后,步伐轻盈,双手背在身后,那姿态,仍带着少女般的意气风发。
他的皮肤,被岁月侵蚀得又皱又黑,好似一块干瘪的皮革。那顶老式的短檐黑帽,是他的最爱,藏起了满头的白发。而她,比他小几岁,银黑相间的秀发随意地扎成马尾,任由清风吹拂。她的皮肤白净一些,虽有时间留下的纹路,却依然细腻,隐隐透出皮下青青的筋脉。
年轻时,他当过兵,常年跟随部队,留下她一人操持家务。她有一双勤劳而灵巧的手,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。他们的房子,远看有着欧洲平民建筑的影子,青白相间的石砖搭建起一栋两层的屋子。一楼堆满了杂物,有上山砍来的柴火,也有田间劳作的农具。二楼左边的屋子,是她的杂货店。这里是孩子们的天堂,一角钱一根的辣条,五角钱的更美味,还有糖果、薯片、泡泡机、贴纸抽奖。同时,这里也是大人们的“补给站”,缺了酒、醋、酱油,甚至是鞭炮、纸钱,都会来这儿补齐。老老少少,都爱来她这儿买东西。
退伍后,他们开始耕田种地。那些搁置在杂物堆里的农具,仿佛古代战场上整装待发的大将,轮番上阵。从浸泡种子、插秧到收割,田间始终有他们俩的身影,从不会出现一个人孤独劳作的场景。他像个侦察兵,时刻关注着稻苗的生长,稻谷何时开花、何时饱满、哪块田遭了虫害,他都了如指掌。她则在一旁辅助,细心记下下次赶集需要购买的农药和化肥。
到了收获的季节,当他们把农具扛到稻田时,村子里的大人小孩都会来帮忙。有人熟练地割稻,有人接力把稻谷放入脱粒机,谷粒顺着机轮落入储蓄盆。从日出忙到日落,晚霞洒满天际才停下手中的活。他们热情邀请大家到家里做客,可大家总是推辞,他们也只好作罢。月满之时,半山腰那小小的屋子,透出淡淡的昏黄,宛如一群歇脚的萤火虫,不一会儿,便隐匿在夜色中。
他们偶尔也会拌嘴,比如他嫌弃她炒的青菜盐放多了,她就推搡着让他自己做。他扭头扒饭,默不作声。可当他真的下厨,却总觉得差了点味道。两人相视一笑,那些拌嘴就像细小的尘埃,随风飘散。他会陪她看各种电视剧,宫斗、乡村爱情、穿越剧,他虽看不懂,但只要坐在一旁,为她增添点氛围就好。她投入地看剧并发表感想时,他也会在一旁附和。而电视机空闲时,他便看新闻,关注新时代的变化,尽管有时这些变化让他有些措手不及。
后来,他出钱让儿子买了一辆带后座的老年电动车。儿子虽不解,但还是买来了。黑色的车身,前面有置物筐,两边有自行车脚踏,电量耗尽还能当自行车踩,后座和前座间还有扶手。第二天,他就载着她去赶集,他稳稳地驾驶着,她在后座笑靥如花。
随着年岁渐长,他们不再耕田,体力和精力都大不如前。但村子里有人聚集的地方,总能看到他们的身影。他的脸更皱了,走路更慢了,手中的木棍包了浆,一坐就是好久,说话也慢条斯理。她亦是如此,脸上的纹路更深了,身体也时常疼痛,许是年轻时劳累所致。可他们依然相伴,坐在村口的石墩下,在彼此的余生里,缓缓交谈。
此刻,我想起那句“我们就这样坐着,候着月光”。爱,是那把倾斜的伞,为对方挡住风雨雪霜。它或许平平无奇,却浪漫得让人无比羡慕。年少时,她等他回家;暮年时,他伴她身旁。垂垂老矣,他们仍坐在一起,候着那或来或不来的月光,让爱意在这黑夜中弥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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