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雨晴修改第十三稿时，凌晨一点四十七分。雨滴在玻璃上划出光痕，对面三楼突然亮起月亮般的暖光。
这已成为她失眠夜的固定风景。灯光常在凌晨三点熄灭，偶尔晃动，像被人捧着行走。
周末暴雨夜，她听见楼下争执："方教授不能熬夜了！""我那盏灯要亮着，万一有孩子做噩梦..."穿白大褂的女士冲下楼，身后老人抱着绒布包裹的物件——金属支架从一角露出。
次日面包店，驼色毛衣的老人正在挑吐司。"失眠曲奇？方老师的配方。"店主向雨晴推荐。老人转头，眼镜后的眼睛弯成月牙："加了薰衣草，别配咖啡。"
社区停电夜，敲门声响起。门口放着月球灯，纸条写着："听说插画师需要好光线。——3楼方"石膏灯罩刻着环形山，开关是颗小星星。
雨晴在回礼饼干盒底画了张卡片：月亮灯老人放飞噩梦气球。悄悄放在三楼门口时，屋里传来望远镜转动的轻响。
雷雨交加的凌晨，对面窗户仍漆黑。闪电照亮窗边倒地的人影。
三楼门缝透着光。林医生开门时满脸疲惫："低血压眩晕。"沙发上，方爷爷手背连着输液管，月球仪在茶几旋转。熟悉的月亮灯近看才知绘着精细的月海。
"小姜来啦？"他虚弱地指向书架，"帮我看看幼儿园教案..."
雨晴接下了天文讲座。孩子们围着月球模型叽叽喳喳，投影银河亮起时满屋"哇"声。羊角辫女孩拽她衣角："方爷爷的月亮灯还会亮吗？"
那晚她将月球灯朝向对面窗户。五分钟后，方爷爷举着另一盏出现在窗前。两轮"月亮"隔雨相望，他做了个举杯动作。
周末拜访时，客厅成了小型天文馆。墙上的儿童画写着"谢谢方爷爷的星星故事"。"妻子走后，是这些课让我走出来。"老人轻抚画框。
雨晴展示插画时，方爷爷突然指着签名："你外婆？"泛黄笔记本里夹着照片：天象仪旁坐着的外婆，正是当年总坐第一排的老太太。"她说你总做噩梦。"
月光展览当天，晚安巷许多窗户亮起手工月亮灯。雨晴阳台挂着能投影月相的特制灯，新故事里月亮老人不再孤独。
深夜十一点，她端起牛奶轻碰窗户。对面灯光准时亮起，巷子里所有月亮灯随风摇曳，像在互道晚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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