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铁在轨道上呼啸而过,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对此浑然不觉。或者说,当她想要去理会周围的一切时,却发现自己早已迷失方向,找不到北了。
“当心!” 突然,一只粗壮有力的胳膊从身后伸了出来,迅速将她拉开。地铁在她面前疾驰而过,她这才惊觉,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走过了黄线,那条谁都知道不该越过的安全界限。
“谢谢。” 她礼貌地微笑着道谢。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书上,“《乱马》?!” 从他的眼神中,她捕捉到一丝惊讶。的确,像她这样的年纪,还痴迷于《乱马二分之一》,在外人看来或许有些幼稚。
她不自在地拉了拉衣服,捋了捋耳边的短发,努力争辩道:“无聊时打发时间用的。”
就这样,他们相识了。巧的是,他们在同一幢写字楼工作,几年来却从未遇见过。但从那天起,他们几乎每天都能碰面。
渐渐地,他了解了她的脾气秉性。她热爱看书,尤其钟情漫画,《乱马》更是她的心头好,她最喜欢那个有点傻气的响良牙,那个像她一样有点路痴,还会变成小猪的傻孩子。她几乎每天都要看这本书,她说捧着这样的故事,心里会好受些。他不敢让她独自出门,除非是去那些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方。她能在他家小区里迷路 3 个小时,尽管已经去过很多次,因为她会把小区错当成徐家汇。类似这样的事情数不胜数。他难以想象,如果没有自己,她该如何在生活中找到前行的路。
他可以容忍她迷路,却无法忍受她的迷糊。她迷糊到忘记他的生日,忘记两人的纪念日,甚至连他的单位名字都说不对。她唯一能做好的,似乎只有翻译工作。她低着头,机械地翻译着小说,好在这种工作即便迷糊些也无妨,毕竟不会有人逐字逐句地去对照译文。
她从不主动表达自己的观点。他包容她时,她微笑着;他斥责她时,她依旧微笑着。他畅谈事业的成功,她迷糊地听着;他倾诉近来的失败,她同样迷糊地听着。她如同一个迷失在爱情里的孩子,又像是陷入了自己构建的爱情迷宫。
终于,他决定离开她。他渴望拥有自己的事业,过一种充满节奏的生活,他需要一个能在事业上帮助自己的女人,而不是一个永远迷糊的 “孩子”。
找她分手那天,他们约在她家附近的咖啡店。她迟到了半个小时,冲进店里时,明明看到了他,却还是绕了个远路才走到他面前。这让他最后一次感到绝望。
分手的过程很平静,她没有提出任何异议。在咖啡升腾的热气中,她的脸显得有些模糊,看他的眼神也模糊不清。她喝完咖啡,说了句 “再见”,便匆匆冲了出去,走的时候还落下了她最心爱的《乱马》。他犹豫了一秒钟,还是把那本书放进了自己名贵的提包里。
半年后,他离开这座城市,去了日本。某天,他偶然翻出箱子底的《乱马》。在那些百无聊赖的日子里,在与陌生人周旋的间隙,在他渐渐忘记自己除了忙碌还能为何而活的时候,他翻开了她喜欢的这本书。突然,他流泪了。他认识了那个叫响良牙的男人,那个会迷路却又为了爱无比执着的男人,也终于读懂了并不幼稚的她……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在照顾她、包容她,却从未意识到,她是如何用自己的迷糊应对他的一切,又怎样用这份迷糊包容他的所有。
他走到窗前,望着东京繁华的霓虹夜景,终于鼓起勇气,拨通了她的电话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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