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何时起,我对“失去与错过”的恐惧日益加深。往昔过生日,会感慨“又长了一岁”,如今,却只能叹一句“又老了一岁”。时间如细沙从指缝间溜走,不仅让诸多鲜活之物失去光彩,更让我们错过许多美好的相聚。
上次回爷爷奶奶家,我习惯性打开冰箱拿牛奶喝,却不想牛奶已然变质,只好吐出来。奶奶赶忙递来纸巾,她并不知晓牛奶过期,一脸疑惑地问:“你之前回来挺爱喝的,就一直给你留着了,现在不喜欢喝了?”这时我才发现,手中的牛奶竟是半年前的那瓶,盒子上清晰的日期喷码,提醒着我已整整半年未曾看望爷爷奶奶。他们没有保质期的概念,一心只想把我喜欢的东西留存,发霉的面包、胀气的果汁、变得浑浊的山楂罐头……在那些未曾相见的日子里,每次视频爷爷都对我说:“你爱吃的,都给你留着呢,进屋就能看到。”他们就这样痴痴地等,等到食品过期,物品陈旧,却常常等不到我。最终,对孙女的牵挂与惦记,只能无奈地被扔进垃圾桶。是我回来得太晚,辜负了太多本该美好的事物。
在我的记忆里,不只是爷爷奶奶,许多长辈都习惯把东西留起来,这些物品宛如时光机,将我们的思绪拉回到那些被爱的瞬间。18岁生日那天,妈妈兴奋地把我拉到书房,在姥姥留给她的樟木箱子里翻找。许久后,她从箱底掏出一件白色衬衫,告诉我那是她年轻时最爱的衣服,当时就想着以后有女儿可以给她穿。衬衫被妈妈保存得极好,洁白如新,可她拿着衬衫在我身上比量时,却突然伤感地说:“再怎么保存都不行,你看样式老了穿不出去了,当年这可是最时髦的。”她拿出老照片,还是那件衬衫,照片里的妈妈年轻活力,可现实中我从未见过这般模样。仿佛从记事起,妈妈就是中年人的样子。而时光飞逝,记忆中中年的妈妈也在岁月中渐渐老去,开始长出银丝,皮肤变得松弛。就像衣服虽未破旧,却被时间裹挟着退出时代舞台;爸爸妈妈虽还未如爷爷奶奶那般步履蹒跚,却也在岁月的流逝中失去了他们的青春时光。
昨天已然过去,将美好点滴积攒成无法回去的过往。所以,若有空,一定要多陪陪家人,别让他们热烈的爱落空。残酷的是,并非每次回头,都能有完美的机会去拥抱这份爱。前几天,因疫情两年多未回家的闺蜜向公司请了长假,满心欢喜地准备了一堆东西提前回家过年。到家当晚,她给我发消息:“我居然不知道我爸患了糖尿病。”刚工作那年,爸妈来北京看她,爸爸吃了许多京味小点心,可这次带回家,爸爸却因血糖高一块都不敢碰。妈妈告诉她:“去年查出的糖尿病,你忙也怕你担心就没和你说。”不只是点心,那满满两大箱的物品,有不少爸妈都已用不上。不合适的内衣、不合口的食物,让她觉得迟来的孝心如此不合时宜。原来两年能改变这么多事,“为时已晚”四个字才格外令人痛心。
小时候,我期待赚钱给妈妈买漂亮高跟鞋,可当我拿到工资时,妈妈已被更年期折磨得脚趾变形,无法再穿高跟鞋。上大学时,我买工具想给爸爸理发,如今,他的头发已掉光,锃亮的头皮,爸爸笑说用洗头膏都浪费,洗脸时顺手就能洗净。没人能预知明天会发生什么,有时甚至下一秒都让人猝不及防。物品有保鲜期,人生亦有保质期。所以,爱一朵花,就在它盛放时欣赏;爱一个人,就别等岁月消磨了他们的时光。趁着爷爷奶奶还能在楼下盼你归来,趁着敲开门一家人能齐齐来迎接你,常回家看看,把最好的拥抱留给当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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