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城市的隐秘角落,有这样一群人,他们的工作鲜少与外界频繁交集,缺席朋友的婚礼似乎成了常态,却在寂静之处,默默承接他人面对死亡时的无尽悲伤。他们,便是入殓师。

近期,电视剧《三悦有了新工作》热播,讲述了女孩赵三悦成为遗体化妆师的经历。出入停尸间、修复残缺遗容,甚至为往生者塞舌头,这些在外人看来惊悚的场景,是她的日常。这部剧以温情治愈的视角展现死亡,让入殓师这一职业逐渐走入大众视野,被更多人理解。

我认识的一位入殓师,20 岁出头便踏入殡仪馆工作。起初,僵硬的遗体令她恐惧,破碎的尸块使她反胃,很长一段时间,噩梦如影随形。然而,当往生者毫无生气的面容,在她手中的化妆笔勾勒下,逐渐恢复安详,她内心的恐惧也随之减轻,取而代之的是对生命深深的敬畏。

如今 29 岁的她,见过因意外而面目全非的惨状,闻过令人作呕的尸臭,触碰过肿胀冰冷的遗体。有的遗体化妆十几分钟即可完成,而有的则需耗费数天精心雕琢。若说与恐惧和解需要 70%的勇气,那无视周围人异样的眼光,无疑需要 100%的勇气。参加朋友婚礼,会引发朋友亲人的不满,她因此很少出席;多数人介意与她肢体接触,她便从不主动与人握手。“晦气” 这个词,她满心厌恶,却又难以摆脱。许多殡葬从业者因怕被嫌晦气,只能独自过年。幸运的是,每个阖家团圆的日子,她能与父母相伴,不至孤单。她感恩父母的理解,可面对他人的退避三舍,仍难免难过。

家里为她安排的几次相亲,对方得知她的工作后,往往匆匆聊几句便离去。大众对死亡的忌讳,让他们将恐惧转嫁到殡葬从业者身上,她虽表示理解,却难掩内心的失落。同事那句 “看来我们只能找圈内人了” 的玩笑话,背后满是无奈。行业的特殊性,似乎将他们推向了边缘。

对她而言,意外与遗憾才是最难以面对的。殡仪馆里,遗体告别仪式频繁上演,往生者静静躺在棺木,身着孝服的亲人悲痛欲绝。中年男子悔恨未能早带父亲去海南,计划一推再推,如今只能带着骨灰踏上旅程;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剧屡屡发生,前几日还为父母捏肩捶背的女儿,因车祸骤然离世。遗憾背后是深深的自责,意外与明天,谁也不知哪个会先降临。目睹这些场景,她怎能不沮丧。作为入殓师,她深知这些冰冷的遗体,不久前还是鲜活的生命。

渐渐地,她领悟到人生除死无大事,也明白了殡葬行业的意义:承载生者的希望,护送死者往生。她所能做的,是尽最大努力让往生者体面离开,这不仅是对逝者的尊重,更是对生者的治愈。

电视剧《三悦有了新工作》称入殓师为 “死的摆渡人”,电影《人生大事》称他们为 “种星星的人”。这些温暖的称呼,在一定程度上慰藉了入殓师的心,却难以彻底打破大众对殡葬行业的偏见。她并非能种星星,也称不上灵魂的摆渡人,不过是在殡仪馆工作的普通人。她热爱社交,喜欢欢笑,介意被疏远,害怕被排斥,渴望能坦然与人握手。

正如纪录片《人生海海》中一位入殓师所说:“我们这一行就是很普通的职业。它既不晦气,也不伟大,只是世人的眼光让它变得不平凡。” 她期盼着,往后不必再面对 “好好的女孩怎么做这个” 的质疑,不必纠结是否参加好友婚礼,更不必承受异样眼光。或许到那时,入殓师这份职业,便不再如此孤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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