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中午,我点了满满一桌丰盛的菜肴,下意识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朋友,还附上一句:“今天也有好好活着。” 可发完之后,一种莫名的难过却涌上心头。

从小到大,我仿佛一直活在一个又一个需要证明自己的关卡里。为了让父母脸上有光,我得努力考出好成绩;为了在千万毕业生中崭露头角,我得用学历将自己武装;为了向家人证明离乡打拼的意义,我得拼命工作、努力赚钱。人生就如同一连串的验证码,似乎只有输入正确的预设答案,才能得到周遭世界的认可。

小时候,无论我取得多优异的成绩,母亲都很少夸赞我。有一件事我至今记忆犹新,那时我偏科严重,数理化让我头疼不已。为了攻克难题,我将所有课余时间都投入到复习中,最终数学破天荒地考了满分。从放学回家的路上,我的期待就不断膨胀,连走路都一蹦一跳的。我满心想着,即便母亲不常夸我,考了全班第一总该得到一句表扬吧。所以一进家门,我就兴奋地在屋里屋外呼喊她,高举着试卷告诉她:“妈,我这回数学是全班第一诶!” 可她只是敷衍地回应了一声 “嗯、好”,便转身进厨房洗手做饭了。

印象中,整个青春期我都没哭得如此狼狈。我捏紧拳头,鼓足勇气质问她,为什么从来都不夸我,难道我不值得她为我骄傲吗?直到现在,母亲的回答仍清晰地回荡在耳边:“往后的考试多了,赢一次别大惊小怪的。”

那个渴望被认可的小孩,就那样在失望中被击碎,或许正因如此,我二十几年的人生,始终没能真正走出证明自己的漩涡。被需要、被认可的渴望,就像一个个破洞,无论我如何努力都填补不完。

起初,这些渴望还只是一些小的方面,比如想让自己变得外向,以便被更多人喜欢;会拼命压榨自己的身体去工作,因为领导的认可和业绩带来的回报能转化为银行卡上的数字。但后来,这种渴望开始蔓延至我的整个人生。

每次和男朋友吵架,我都像一只竖起尖刺的刺猬,无论是讲理还是求情,都一定要证明自己是对的,甚至分手时也要让对方知道,这场错过该后悔的不是我。有时和朋友分享观点,若当时没表达清楚,哪怕事情已经过去很久,我还是会特意找她讲明白,只为证明自己并非没有思考能力。

我不知道为何我的世界如此拥挤,挤满了无数的人和无数的标准,只知道这样活着真的很累。不断猜测对方的想法,一味取悦别人的需求,因为一个眼神、一次不好的评价就长久地自我内耗,在怀疑自己是否值得被爱、值得被夸奖中小心翼翼地前行。

自证的道路漫长而苦涩,而“你很棒”这句话,成了我费尽心思都要拿到的奖赏。

前阵子和朋友聊起这些,她的一番话如醍醐灌顶,瞬间点醒了我。她说,证明本身就是一种讨好,最可怕的是,终有一天你会发现自己戴了许多让别人满意的面具,却弄丢了属于自己的那张脸。

就在那一刻,我像是从长久的麻醉中苏醒,小时候真切感受到的痛苦在27岁这一年彻底暴露。我突然明白,我身上最大的伤痕,其实源于对自己的执念和苛刻。

内心深处的不自信,是因为我把别人的理解、认同和肯定当作掩盖伤口的良药,仿佛只有大家都觉得我好,我才算优秀,却没想到最后连自己的评判标准都走了样。

事实上,别人的评价永远无法统一,正所谓“喜恶同因”。有人喜欢你的聪明,就会有人觉得你的聪明过于圆滑。很多时候,不是你不够好,而是世上每个人都在按照自己的喜好去评判什么是好。

所以,重要的不是别人怎么想,而是我们不应把评价人生的权利拱手让给他人,而忘却坚守自己的评价体系。

人活一辈子,无论选择的是旷野还是轨道,归根结底都是为自己而选。那些指指点点的围观和头头是道的标准,终究无法定义你是谁,是否优秀,是否值得被爱。真正定义这一切的,从始至终都只有你自己。

如今,时隔多年,在走过许多表面要强实则内心软弱的弯路后,我终于明白,唯有向自己证明自己,才是这辛苦人生中唯一的解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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