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与男朋友合租之前,我独自在北京生活了整整三年。那时,菜市场里三块钱一把的青菜,一顿吃不完,等下次想吃时,往往已经坏掉。因为担心对面的人察觉到我独居,客厅的纱帘很少长时间敞开。妈妈总是再三叮嘱我,出门在外要与人为善,注意安全,好好吃饭。所以,当男朋友提出合租的想法时,我几乎没怎么思索便答应了。想着和他住在一起,妈妈担忧的那些问题便能迎刃而解。
然而,后来我才发现,自己着实低估了这件事的复杂程度。我只看到了住在一起的诸多便利,却忽视了两个二十多岁、有着独立人格和生活习惯的人,突然共处一室,需要耗费多少时间和精力去相互磨合与适应。
合租没多久,我就开始感觉自己失去了独立空间,紧接着,各种鸡毛蒜皮的问题接踵而至。比如,他习惯晚睡,睡前必定要洗澡,而我喜欢早睡,厕所里哗啦啦的水声,让我越听越清醒;他总是记不住家里的东西放在哪儿,动不动就问我:“卫生纸在哪儿?酱油还有新的吗?” 一次两次尚可,次数多了,我难免不耐烦。这些事,单独拎出来,确实都微不足道,可一旦堆积起来,变得足够细碎,就会有让人不堪重负的一天。
独居的时候,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生活,想几点睡、几点起,全由自己做主,甚至在厕所里放声高歌也无人干涉。但同居后,另一个人闯入并挤压着你的时间和空间,两人就像在各自的领地坚守,为了生活的种种细节相互拉扯,看谁先低头认输或做出妥协。
回想起恋爱前的洒脱自在,以及合租前我们之间甜蜜的氛围,我曾一度后悔做出合租的决定。那段时间,一到周末,我就跑去同样独居的朋友家,打着看望朋友的幌子,让自己喘口气。我俩在她家,开着音响,小酌几杯,她对我说:“一个人是不是也挺爽的?只要有钱,有朋友,有自由,有没有另一半好像也没那么重要。” 在当时极度渴望拥有独立空间的状态下,我很难不认同她的话。
不过,我既没有选择分手,也没有恢复独居生活。或许是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,我们逐渐习惯了彼此的存在,适应了对方的习惯,相处也变得越来越顺畅。偶尔被对方气得够呛,吵上几句,也就过去了。
我时常思考,如果自己生了重病,别人能不能照顾我呢?答案是肯定的,爸妈或是好朋友想必都愿意伸出援手。可不知为何,我却无法坦然接受。我不忍心让年迈的父母守在病床前,为我憔悴的模样忧心忡忡;也不好意思心安理得地使唤朋友为我端茶倒水,总觉得内心充满亏欠。
我深知,那个能让我以最憔悴、最狼狈的模样面对,却丝毫不觉羞愧的人;那个为我忙前忙后,我却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的人;那个只要想到他在身边,我便有勇气对抗病魔的人,一定不是父母和朋友,而是我的爱人。他或许不是你开心时最佳的玩伴,也不一定能成为灵魂契合的知己,但他一定是在你身处低谷或深渊时,毫不犹豫向你奔来的人,是你敢于毫无保留地展现所有软肋与不堪,却不会感到负担的人。他会紧紧拉住你,带你走出黑暗,仿佛拥有治愈你的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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