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老家的村子里,二叔是个独特的存在。今年四十二岁的他,依旧单身。早些年,村里人都打趣地叫他“单身汉”,后来二叔做建材生意赚了些钱,称呼就变成了“黄金单身汉”。可不管名号怎么变,他始终是形单影只,一个人走过岁月的风风雨雨。
听家里老一辈人回忆,二叔年轻时谈过一个姑娘。那姑娘长得眉目清秀,气质温婉,透着一脸贵气。那时的二叔,不过是工地上一个普普通通的瓦工,每天天不亮就起床,摸黑才收工,一个月工资还不到三千块。旁人都觉得二叔高攀了姑娘家,可姑娘却不在乎这些世俗的眼光,铁了心要跟他在一起。
姑娘三天两头往二叔家里跑,每次来都带着大包小包,不是新鲜的水果,就是香喷喷的猪肉,变着法儿地帮二叔家改善伙食。在她带的东西里,荔枝出现的频率最高,因为她知道二叔爱吃,却又舍不得给自己买。每次收到姑娘送来的荔枝,二叔表面上笑得很开心,可内心深处却藏着深深的自卑。他看着自家破旧的屋子,想着微薄的收入,总觉得自己太过寒酸,根本配不上如此美好的姑娘。
2008年,二叔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。他下定决心,和几个弟兄合伙承包了外地的一个建筑工程,满心想着多挣些钱,风风光光地把姑娘娶进门。可他没想到,这一去就是两年。等他终于回到家乡时,命运却和他开了个残酷的玩笑。女孩儿的父亲不幸生病去世,按照当地习俗,子女要守孝三年,期间不能婚嫁。所有的美好计划都只能被迫延后,这一等,又是漫长的三年。
他们的故事,用一个“等”字来形容再贴切不过。起初是女孩儿等二叔从外地回来,后来变成二叔等女孩儿守孝期满。可命运似乎总在捉弄他们,那些年里,变故接踵而至。先是女孩儿和母亲一起去山东投奔舅舅家,紧接着二叔的工程又出了问题,他在广州耗费两三年时间,却始终没能解决。在这漫长的时光里,两人断了联系,彼此都害怕成为对方的负担,都天真地以为对方离开自己会过得更好。于是,一个没有挽留,一个没有回头,曾经炽热的感情,就这样在岁月的流逝中渐渐冷却、变淡。
几年后,两人再次有了联系。可此时,女孩儿已经结婚,而二叔也在家人的催促下,相了好几次亲,只是每次都以失败告终。二叔总说,和那些相亲的女生聊不来,可大家心里都明白,他的心里始终放不下那个女孩儿。人呐,有时候就是这么执着,一旦认定了最初的那个人,往后的日子里,其他人都很难再走进心里。
二叔三十四岁那年,那个女人带着孩子回来过一次,是为了上坟祭祖。他们见了一面,可没待多久,女人就又离开了。后来听说,女人当初结婚是家里人强迫的。那时她家欠了不少钱,对方出的彩礼高,家人就把她嫁了过去。结婚后,她的日子过得并不好,老公酗酒,喝醉后经常对她拳脚相加。她一个弱女子,根本无力反抗,娘家人也对她的遭遇不管不顾。再加上已经有了孩子,为了孩子有个完整的家,她只能默默忍受,在痛苦中煎熬。
二叔知道这些事后,心疼得厉害,满心都是愧疚。他劝女人离婚,回到老家来,女人哭着答应了。可离开之后,她却再也没有回来。或许是婚没离成,无奈留在了山东;或许是她不想连累二叔,一个人带着孩子去了别的地方。总之,从那以后,再也没有她的任何消息。
二叔在老家等了她很久很久,久到后来,他自己可能都分不清,到底是在等她,还是已经习惯了把等待当作一种心灵的寄托。家里人总是劝他:“别等了,等就是没缘分。”可二叔却满不在乎,嘴上说着自己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,想去哪儿就去哪儿,想干什么就干什么,没人管束,也没什么牵挂,这样挺好。他说得洒脱,可听的人心里却满是心酸。大家都搞不懂,他这样执着,到底是因为那份刻骨铭心的爱,还是仅仅是一种难以放下的执念。
去年过年,二叔来我家吃年夜饭。那天他心情格外好,喝了些酒,便和我们几个晚辈有说有笑地聊起天来。酒过三巡,他突然一脸认真地叮嘱我:“以后找对象,可别找外地的,别找爱喝酒的,别找会动手打人的。要是真不小心遇到这种人,一定要跟二叔说,二叔去打断他的腿。”他的每一句话都饱含着对我的关心,可我却分明感觉到,他每一个字里都藏着对另一个人的深深怀念。那一刻,我百感交集,心里满是对二叔的心疼。
这些年,二叔的生活过得不好也不坏。事业上,他通过努力打拼,有了些成就,挣了些钱,在老家买了两套房子。可感情方面,却依旧没有什么进展。他没有遇到合适的人,也不再刻意去相亲。忙的时候,他就住在店里;闲暇时,就约上朋友去周边钓鱼,享受片刻的宁静。
有人羡慕他活得自由自在,无拘无束;也有人担心他一个人会孤独寂寞。可二叔似乎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评价他。对了,他爱吃荔枝的习惯一直都没改,还是像以前一样,舍不得多买,每次最多买一斤。有朋友跟他开玩笑,问他是不是还留着钱等那个女人。他笑着摆摆手,说自己早就放下了,谁也不等,就等着自己老了去住养老院。什么爱情、事业、金钱,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了,他只想一个人过好当下的日子。
曾经爱过的人、走过的路,都已经成为了过眼云烟。不再刻意去想起,也不再为难自己。或许,这就是生活,充满了遗憾与无奈,却也教会我们成长与释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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